只是当时已惘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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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
2006的时候，杜威再次遇见倪欢。在喧嚣的机场大厅，他听到她的声音。
如同很多年前某个夏天的夜晚，他听见她在屋子后边轻轻地叫他的名字，她说杜威。她的声音清澈如许，只是带了些许的疲倦。
那是杜威十七岁的那一年，他在那时透过微薄的光看见站在他面前的倪欢，长长的碎花的裙子，她的眼睛如星星一样明亮，少许忧伤。
他甚至还记得倪欢当时跟他说过的那些话。
“一起去看星星么？”她说。
屋里的母亲已经睡去，在寂静的夜里可以听见她均匀的呼吸声，像是他幼时曾经听见过的海的声音，是有节奏的潮汐的声音。
他有了勇气，点点头，然后穿着有点大的人字拖鞋，跟在倪欢的身后跑出屋子，她牵着他的手，在跑的时候，他感觉到夜晚凉爽的风从耳边呼啸而过。他看见她的长头发随风飘动起来，如云朵一样好看。
那些时光过得毫无声息。
2006年10月1日，之于那一天的杜威来说，他懂得的一件事情是，他与倪欢终于走上不一样的生活。
他看见宋家宥，宋家宥对他伸出手。
“你好，我是宋家宥。”
停顿了数秒，然后宋家宥搂住倪欢的腰，再然后，杜威看见宋家宥在人群中亲吻倪欢的头发。
他们站在机场大厅的中央，被周围的人海瞬间淹没。宋家宥跟倪欢亲吻的姿势，在杜威心里终于成了一个无法痊愈的疤痕。
然而，有些事情记得那样清晰。
2
在哈尔滨的那段时日，杜威常常会在夜里恍惚地觉得倪欢来到了他的面前，他亲吻她的脖颈，然后闻到空气里有花朵的清香。他看见倪欢站在月光下，温婉的样子。
往往在醒来后才发现只是一场梦境而已。杜威开了灯，打开抽屉，他看见她从那个遥远的小镇里寄来的信件，已经堆积厚厚的一叠。
他试着写回信，提起笔，却又不知道该怎样开头，始终觉得永远都写不好一般。于是，往往是写了一小篇的字，然后撕碎，再写。就这样一直往复。
他看见倪欢的娟秀字体，倪欢在信上写，现在是夜里，人们都已睡了，空气温度逐渐降低，冬季似乎已经渐渐来到。杜威，不知道哈尔滨是否已经开始下雪，我知道那个城市的冬天总是来得特别的早
杜威，很多时候，我会觉得你从未曾出现在我的生命里，于是我努力地想要找寻你，我不停地找，似乎我们始终在告别。
3
杜威第一次遇见倪欢的时候，是十四岁的时候。
那个夏天，父亲离开的日子，母亲的抑郁症愈发严重，她常常会在晚上的时候疯狂地大喊大叫，然后是不住的哭泣。让他无法安心地学习。那时，杜威不得不暂时放下作业，像哄小孩子一样地哄母亲入眠。即使自己都还是一个十七岁的不谙世事的少年，但是已经学会平静地面对生活的艰辛，譬如，每天清晨的时候很早起来做早饭，每个月定时去邮局取父亲寄来的汇款，那些日子过得像是平静的海面，不见潮汐。
母亲睡着以后，往往已经是大半夜。杜威会利用这片刻的宁静来做完当天的作业。然后才是睡觉。
他听见屋子外有人发出轻轻的声音，仔细听，才知道是叫他名字的，杜威杜威。
杜威打开门，时光在那个时候定格在记忆里，他看见十七岁的倪欢。很多年以后杜威会觉得，倪欢是他命中注定会出现的女子，就如同是那一年的夏夜，那些明亮的星光，是生命中一场华美的遇见。
“我知道你的名字是杜威，我是附近新搬来的，我叫倪欢。我常常看见你，我觉得你很寂寞，所以特意过来陪陪你。你知道吗，我可是偷偷溜出来的。”
年少的倪欢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浮现出纯净的笑容。俏皮的样子。
她几乎不准备等他的回答，便拉着他的手，跑了出去。他们跑到一片大的草地上，头顶是密集的星光，她教他识别狮子座与巨蟹座是什么样子。而他只看到北斗七星。
在告别的时候，他听到女孩从身后传过来的声音：“如果你不快乐的话，以后我会常常来陪你的，知道吗？杜威。”
4
车子驶向家乡的小镇，在车上的时候宋家宥向杜威说：“倪欢说你是跟她一起长大的朋友。”
杜威点头：“是的。”他看到副驾驶上倪欢一脸平静。
倪欢不再如当年那般青涩，她嫁了人，开始学会化淡淡的妆，但是依然喜欢穿碎花的裙子。有些东西是相伴一生的。杜威知道。但是有些东西是一定会丢失的。
自从母亲去世后的那些日子，杜威很多年没有见到倪欢，她给他写了很多的信，他却只回复了一封，他写，倪欢，我不能拥有你，我是命相单薄的男子，注定漂泊，我不能带给你所要的东西。
你是我在一条河边走的时候，听到的歌声，来自彼岸，但是我没有船可以摆渡。让我们渐渐地彼此遗忘。
第二天的时候杜威将要去为母亲扫墓，宋家宥给杜威找了一家旅馆暂时住了下来。离开的时候，杜威看到倪欢的背影，失了好久的神。
5
那一晚，杜威又做了一些繁杂的梦，梦境里是倪欢十七岁的脸，他闻到空气里花朵的清香。
杜威被一阵敲门声吵醒，他打开门，然后看见站在门外的倪欢。外面下着雨，于是他看见倪欢头上的雨水。
“是你吗，倪欢？你来了吗？”杜威说。
“是的，我来了。我是倪欢。”
“你还是那么调皮，喜欢在夜深的时候偷偷溜出家吗？”杜威笑了，他在说这话的时候又想起十七岁那一年，父母熟睡以后，倪欢总是经常地溜出来找他玩，给他唱歌，教他背古诗词，牵着他的手奔跑，让他忘记疼痛忧伤。那些在他记忆里一路延伸的星光，像是从头顶倾泻下来。让他无法忘记。
“这些年，你过得还好吗？倪欢。”杜威把倪欢带进了屋子。
“好的，宋家宥对我很好，他是个很好的丈夫。杜威，我感到幸福。”
“那么就够了，倪欢。”杜威说这话的时候伸出手替倪欢擦干头发上的雨水。他碰到她柔软的头发，突然感到温暖。
“我早就知道你是不属于我的，你知道吗？倪欢。”
是漫长的宁静，倪欢的脸上一片潮红，然后她突然开始慢慢地脱下自己的裙子。
“杜威，过了今晚，让我们彼此遗忘。好吗？”
6
十八岁的时候，杜威考上了别城的大学，而倪欢却落榜了。那一年，倪欢送杜威去上学的时候，他们在火车站拥抱在一起。
他们告别，杜威在旁边的小摊上给倪欢买了一对镀银耳坠，四十元。卖饰品的老人说着天长地久的话，而杜威心里明白，那不过都是祝愿罢了。
杜威独自乘坐火车离开的时候，天色已经暗淡下来，于是杜威忽然就想起了初见倪欢那时，布满夜空的星光。
此后的那些年，倪欢给杜威写信，她的字体娟秀美丽，信纸芳香四溢。杜威每次看倪欢的信，都会想起倪欢一脸素净清雅的样子。
是可以打电话的，但是倪欢却偏执地寄信，她把信粘好放到邮箱里，她并没有告诉杜威，她做这些事往往会花去不少的时间，那时小镇太偏僻，倪欢要走很久的路给杜威寄信。
她在信上告诉杜威，自己开了一家饺子店，她每隔一定时间会给他寄去一些钱，有些时候是一些物品，比如围巾和毛衣。
只是，倪欢并不曾告诉杜威。她有时侯会以为，她跟杜威只是在一起，而并未曾相爱。
而杜威亦觉得这些年来欠倪欢的太多，以至于到无法偿还。
他跟母亲都是太过于激烈的人，所以在做出选择的时候往往会显得偏执，他亦懂得那样的道理，如果太过于相爱的人在一起并不是一件好事，往往到最后都会彼此遍体鳞伤。他们就像是两只笨拙的刺猬，不能靠近。
所以，当那一年，得知一个叫宋家宥的男子出现在倪欢的生命里的时候，杜威毅然选择了离开。
7
他与她的最后一晚，是在她的那间饺子铺子里。他来找她，穿过窄窄的巷子寻过来，途中他觉得脸颊上有雨滴轻轻落上，像是天空留下的吻。他穿了他在哈尔滨的时候，她给他寄来的毛衣。是她多年前亲手为他织的，是黑色的，因为穿得太久的缘故，袖口上已经有了磨损。像是留在心底的伤痕。
南方小城的夜晚，他闻到空气中是她头发上的洗发水味道，清清淡淡地，如那些年的梦境一样清晰冗长。
他原本是想跟她告别的，在来的路上，他甚至以为她是会流泪的。却不曾料到，她始终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。
她跟他斟了茶，然后再给他煮剩下的饺子，锅里的水沸腾的时候，他看到烟雾背后他平静的脸，以及她纤细的手指透过白雾的样子。
他听到她的声音，她说“杜威，你尝尝这饺子味道怎样？宋家宥可喜欢了。”
他想起十七岁那年的倪欢。
他突然记起，那一年，她教给他的一句诗词，里面说的是：此情可待成追忆，只是当时已惘然。
在离开的时候，杜威突然回过头，他平静地对倪欢说：“你是我在一条河边走的时候，听到的歌声，来自彼岸，但是我没有船可以摆渡。”
“让我们渐渐地彼此遗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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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6的时候，杜威再次遇见倪欢。在喧嚣的机场大厅，他听到她的声音。
如同很多年前某个夏天的夜晚，他听见她在屋子后边轻轻地叫他的名字，她说杜威。她的声音清澈如许，只是带了些许的疲倦。
那是杜威十七岁的那一年，他在那时透过微薄的光看见站在他面前的倪欢，长长的碎花的裙子，她的眼睛如星星一样明亮，少许忧伤。
他甚至还记得倪欢当时跟他说过的那些话。
“一起去看星星么？”她说。
屋里的母亲已经睡去，在寂静的夜里可以听见她均匀的呼吸声，像是他幼时曾经听见过的海的声音，是有节奏的潮汐的声音。
他有了勇气，点点头，然后穿着有点大的人字拖鞋，跟在倪欢的身后跑出屋子，她牵着他的手，在跑的时候，他感觉到夜晚凉爽的风从耳边呼啸而过。他看见她的长头发随风飘动起来，如云朵一样好看。
那些时光过得毫无声息。
2006年10月1日，之于那一天的杜威来说，他懂得的一件事情是，他与倪欢终于走上不一样的生活。
他看见宋家宥，宋家宥对他伸出手。
“你好，我是宋家宥。”
停顿了数秒，然后宋家宥搂住倪欢的腰，再然后，杜威看见宋家宥在人群中亲吻倪欢的头发。
他们站在机场大厅的中央，被周围的人海瞬间淹没。宋家宥跟倪欢亲吻的姿势，在杜威心里终于成了一个无法痊愈的疤痕。
然而，有些事情记得那样清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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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哈尔滨的那段时日，杜威常常会在夜里恍惚地觉得倪欢来到了他的面前，他亲吻她的脖颈，然后闻到空气里有花朵的清香。他看见倪欢站在月光下，温婉的样子。
往往在醒来后才发现只是一场梦境而已。杜威开了灯，打开抽屉，他看见她从那个遥远的小镇里寄来的信件，已经堆积厚厚的一叠。
他试着写回信，提起笔，却又不知道该怎样开头，始终觉得永远都写不好一般。于是，往往是写了一小篇的字，然后撕碎，再写。就这样一直往复。
他看见倪欢的娟秀字体，倪欢在信上写，现在是夜里，人们都已睡了，空气温度逐渐降低，冬季似乎已经渐渐来到。杜威，不知道哈尔滨是否已经开始下雪，我知道那个城市的冬天总是来得特别的早
杜威，很多时候，我会觉得你从未曾出现在我的生命里，于是我努力地想要找寻你，我不停地找，似乎我们始终在告别。
3
杜威第一次遇见倪欢的时候，是十四岁的时候。
那个夏天，父亲离开的日子，母亲的抑郁症愈发严重，她常常会在晚上的时候疯狂地大喊大叫，然后是不住的哭泣。让他无法安心地学习。那时，杜威不得不暂时放下作业，像哄小孩子一样地哄母亲入眠。即使自己都还是一个十七岁的不谙世事的少年，但是已经学会平静地面对生活的艰辛，譬如，每天清晨的时候很早起来做早饭，每个月定时去邮局取父亲寄来的汇款，那些日子过得像是平静的海面，不见潮汐。
母亲睡着以后，往往已经是大半夜。杜威会利用这片刻的宁静来做完当天的作业。然后才是睡觉。
他听见屋子外有人发出轻轻的声音，仔细听，才知道是叫他名字的，杜威杜威。
杜威打开门，时光在那个时候定格在记忆里，他看见十七岁的倪欢。很多年以后杜威会觉得，倪欢是他命中注定会出现的女子，就如同是那一年的夏夜，那些明亮的星光，是生命中一场华美的遇见。
“我知道你的名字是杜威，我是附近新搬来的，我叫倪欢。我常常看见你，我觉得你很寂寞，所以特意过来陪陪你。你知道吗，我可是偷偷溜出来的。”
年少的倪欢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浮现出纯净的笑容。俏皮的样子。
她几乎不准备等他的回答，便拉着他的手，跑了出去。他们跑到一片大的草地上，头顶是密集的星光，她教他识别狮子座与巨蟹座是什么样子。而他只看到北斗七星。
在告别的时候，他听到女孩从身后传过来的声音：“如果你不快乐的话，以后我会常常来陪你的，知道吗？杜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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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子驶向家乡的小镇，在车上的时候宋家宥向杜威说：“倪欢说你是跟她一起长大的朋友。”
杜威点头：“是的。”他看到副驾驶上倪欢一脸平静。
倪欢不再如当年那般青涩，她嫁了人，开始学会化淡淡的妆，但是依然喜欢穿碎花的裙子。有些东西是相伴一生的。杜威知道。但是有些东西是一定会丢失的。
自从母亲去世后的那些日子，杜威很多年没有见到倪欢，她给他写了很多的信，他却只回复了一封，他写，倪欢，我不能拥有你，我是命相单薄的男子，注定漂泊，我不能带给你所要的东西。
你是我在一条河边走的时候，听到的歌声，来自彼岸，但是我没有船可以摆渡。让我们渐渐地彼此遗忘。
第二天的时候杜威将要去为母亲扫墓，宋家宥给杜威找了一家旅馆暂时住了下来。离开的时候，杜威看到倪欢的背影，失了好久的神。
5
那一晚，杜威又做了一些繁杂的梦，梦境里是倪欢十七岁的脸，他闻到空气里花朵的清香。
杜威被一阵敲门声吵醒，他打开门，然后看见站在门外的倪欢。外面下着雨，于是他看见倪欢头上的雨水。
“是你吗，倪欢？你来了吗？”杜威说。
“是的，我来了。我是倪欢。”
“你还是那么调皮，喜欢在夜深的时候偷偷溜出家吗？”杜威笑了，他在说这话的时候又想起十七岁那一年，父母熟睡以后，倪欢总是经常地溜出来找他玩，给他唱歌，教他背古诗词，牵着他的手奔跑，让他忘记疼痛忧伤。那些在他记忆里一路延伸的星光，像是从头顶倾泻下来。让他无法忘记。
“这些年，你过得还好吗？倪欢。”杜威把倪欢带进了屋子。
“好的，宋家宥对我很好，他是个很好的丈夫。杜威，我感到幸福。”
“那么就够了，倪欢。”杜威说这话的时候伸出手替倪欢擦干头发上的雨水。他碰到她柔软的头发，突然感到温暖。
“我早就知道你是不属于我的，你知道吗？倪欢。”
是漫长的宁静，倪欢的脸上一片潮红，然后她突然开始慢慢地脱下自己的裙子。
“杜威，过了今晚，让我们彼此遗忘。好吗？”
6
十八岁的时候，杜威考上了别城的大学，而倪欢却落榜了。那一年，倪欢送杜威去上学的时候，他们在火车站拥抱在一起。
他们告别，杜威在旁边的小摊上给倪欢买了一对镀银耳坠，四十元。卖饰品的老人说着天长地久的话，而杜威心里明白，那不过都是祝愿罢了。
杜威独自乘坐火车离开的时候，天色已经暗淡下来，于是杜威忽然就想起了初见倪欢那时，布满夜空的星光。
此后的那些年，倪欢给杜威写信，她的字体娟秀美丽，信纸芳香四溢。杜威每次看倪欢的信，都会想起倪欢一脸素净清雅的样子。
是可以打电话的，但是倪欢却偏执地寄信，她把信粘好放到邮箱里，她并没有告诉杜威，她做这些事往往会花去不少的时间，那时小镇太偏僻，倪欢要走很久的路给杜威寄信。
她在信上告诉杜威，自己开了一家饺子店，她每隔一定时间会给他寄去一些钱，有些时候是一些物品，比如围巾和毛衣。
只是，倪欢并不曾告诉杜威。她有时侯会以为，她跟杜威只是在一起，而并未曾相爱。
而杜威亦觉得这些年来欠倪欢的太多，以至于到无法偿还。
他跟母亲都是太过于激烈的人，所以在做出选择的时候往往会显得偏执，他亦懂得那样的道理，如果太过于相爱的人在一起并不是一件好事，往往到最后都会彼此遍体鳞伤。他们就像是两只笨拙的刺猬，不能靠近。
所以，当那一年，得知一个叫宋家宥的男子出现在倪欢的生命里的时候，杜威毅然选择了离开。
7
他与她的最后一晚，是在她的那间饺子铺子里。他来找她，穿过窄窄的巷子寻过来，途中他觉得脸颊上有雨滴轻轻落上，像是天空留下的吻。他穿了他在哈尔滨的时候，她给他寄来的毛衣。是她多年前亲手为他织的，是黑色的，因为穿得太久的缘故，袖口上已经有了磨损。像是留在心底的伤痕。
南方小城的夜晚，他闻到空气中是她头发上的洗发水味道，清清淡淡地，如那些年的梦境一样清晰冗长。
他原本是想跟她告别的，在来的路上，他甚至以为她是会流泪的。却不曾料到，她始终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。
她跟他斟了茶，然后再给他煮剩下的饺子，锅里的水沸腾的时候，他看到烟雾背后他平静的脸，以及她纤细的手指透过白雾的样子。
他听到她的声音，她说“杜威，你尝尝这饺子味道怎样？宋家宥可喜欢了。”
他想起十七岁那年的倪欢。
他突然记起，那一年，她教给他的一句诗词，里面说的是：此情可待成追忆，只是当时已惘然。
在离开的时候，杜威突然回过头，他平静地对倪欢说：“你是我在一条河边走的时候，听到的歌声，来自彼岸，但是我没有船可以摆渡。”
“让我们渐渐地彼此遗忘。”